高峡出平湖,巍然惊天地。
在临朐县西南部的九山镇,在松涛绵延的万亩黑松林里,一汪碧水似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于此,给这一片原本瘠薄的土地带来了无限生机和活力。
而谁又能想到,蓄水成库的这条高达40米的大坝,竟然建在了壁高20米、常年淌水的一道天险石崖上,被国内外专家惊叹为“亚洲第一浆砌石拱大坝”。
它是当地干部和群众联手铸造的一座丰碑,也是泽被后世的九山人民的共同福祉;它是当年6000多名建设者们智慧和汗水的见证,也是今天93万临朐人民精气神的一个缩影。
九山,是临朐、青州、寿光、滨海四个县市区的母亲河——弥河的发源地。这里山多、石多、沟岔多,土地大都是些山岭薄地。淌水崖水库修建前,九山几乎没有水浇地,老百姓只能靠天吃饭,常常是“十年九不收”。
“旱就旱煞,涝就涝煞。”在九山,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提起早年的日子仍然心有余悸。他们记忆里最惨烈的一幕定格在1923年农历六月初八,一场大暴雨淹了7个村子,250户人家遭难,柴家庄67户人家全部被洪水卷走。
这样的事情,几乎每隔几年就会或大或小发生一次。老百姓要想有个好收成、过个好年景,就必须要把水拦住,解决好水的问题。1958年,宋王庄曾联合附近村子,在淌水崖修过土坝,可一到汛期发山水,眨眼间就被冲没了。
修土坝不行,那就修石坝。1972年,九山公社党委下定决心要在壁高20米的淌水崖上建一座高40米、长260多米的十孔连拱石坝。这不要说是在50多年前,就是拿到现在,也是一个艰难而浩大的工程。而当时的情形又是个什么样子呢?公社翻箱倒柜只有不足1万元的办公经费和工程预算的160万元相比可为九牛一毛;没有机械,没有技术,缺少材料……
困难如天大,可是人们的信念和干劲高于天。缺少资金,公社领导就马不停蹄地跑到地区和省里去争取。再不够,就发动全公社干部群众捐款。宋王庄村的一个老大娘,从一层又一层包裹着的手绢里,拿出全是毛票的10元钱,全部捐给了水库建设,这可是她大半生的积蓄。
缺少技术,大家就在干中学,在学中干。时任淌水崖水库建设总工程师的王焕平老人给我们举了一个例子:当大坝砌到20米高时,脚手架简直就是一道云梯,而且每块料石都在300斤左右,怎么抬上去,如何砌到坝上去,是个大难题。技术人员愁得没办法,只好向群众求教。经过群策群力,他们很快就发明了一种独特的人工脚手架——每砌一层,就均匀地布上一圈铁环,用铁环固定立柱,再搭建横柱铺设板桥,每砌完一层,就把下边一层木料倒上来使用,既省木料又省力气。
缺少石料,他们就自己打。原有的石匠无法满足工程需要,指挥部就组织青壮年跟老石匠学技术,前前后后一共培养出1000多名石匠。更令人感动的是,30多个十八九岁的女青年竟然也学做起了石匠。她们的手上,没有不被砸伤、冻伤的,一不小心就会淌血流脓,可再苦再累再疼她们没一个打退堂鼓的,咬紧牙关顶起了“半边天”。
缺少木料,群众就纷纷把积攒多年的木料送来,甚至连准备盖房子的木料都拿了出来。六年里,群众共贡献木材近万方,一分钱不要。
缺少工具,指挥部就派人到各村收购废钢铁,组成铁匠班自己打造。一辆辆小推车,常常一走就要走出几十里地……
时任昌潍地委书记魏坚毅曾在淌水崖水库工地调研了两天,临走时感慨万千地说:“淌水崖水库的建设说明了一个道理,就是事再难,难不住干部就难不住群众;天再冷,冻不住干部就冻不住群众。”
1973年正月初八,随着九山公社党委的一声召唤,6000多名民工不顾天寒地冻,撇家舍业,背起煎饼,扛起家什,从四面八方奔赴淌水崖。
这一干,就是整整六年。
条件的艰苦真的是难以想象。
没有热水,他们就“喝趴水”;煎饼干了,就用河水蘸着吃;没有地方住,他们就横七竖八地躺在河床上、坡地里,冬天就搭建小窝棚,一个窝棚里挤着七八个人,两三个人合盖一床被子,眼睛一闭上就鼾声四起。
大坝合龙的时候,老少爷们三天三夜连轴转,歇人不歇马,实在打盹靠不住劲了,把雨衣铺一半盖一半,找个干索地倒头就睡。
时任淌水崖水库指挥部副指挥的高学谦,家是七贤,他一天到晚靠在工地上,一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。他家子女多,口粮不够,指挥部考虑到他的困难,提出给他点补助,没想到话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:“这个照顾点,那个照顾点,水库还怎么修?!”